精靈絮語
這裡有龍
02 捉鬼
采豫 作

馬車出了城門,沿著官道向東北走。官道上來往的車馬絡繹不絕,不過迎面而來的多,同一方向的倒是沒幾輛。午後轉進一條冷清的叉道,路上僅遇著幾輛鄉間的牛車,但兩側林木蔥鬱、風光明媚,平添了幾分雅趣。將近傍晚時分,他們抵達了名叫蔡家集的小鎮。

「今天就在這兒歇息。」甘棠要荔綉將馬車停在小鎮上僅有的一家客棧外。方禮桓瞧見客棧髒污破舊的外牆,暗地裡有股厭惡感——他是個住慣了華房大院的世家少爺,昨日寄宿的客棧號稱是縣城裡最上等的一家,也讓他總覺得身上隱隱作癢、在舖上翻來覆去好一陣子。看著眼前這家客棧,方禮桓覺得又渾身難受起來。

但是其他人卻對客棧的破舊外表視若無睹,魚貫地步進客棧的大門。方禮桓嘆了口氣,也只好跟了進去:客棧雖簡陋,也總比露宿荒野要好。

甘棠向掌櫃的開了兩間客房,然後四人便在飯廳裡找張桌子坐下,點了幾樣飯菜。還不待菜碟送上來,莫昔午便低聲道:「剛才有個伙計打扮的,見了我們便慌慌張張地出門去了,不知有何意圖。大家留心點。」

「你曾說過附近的道上兄弟你都有門路,」葉照容語氣不悅,「怎麼還有你摸不透的?」

莫昔午面色不改地回話:「我也不相瞞,其實我覺得那伙計是見了道長妳才變臉色的。」

葉照容蹙了眉頭。她自忖從未和人結怨,也許是弄錯人、也許是師門舊仇、甚至也許只是莫昔午的推託之詞。

這時荔綉剛將馬車安頓好,也走進客棧來。她還等不及坐穩便說:「哎,你們知道嗎?聽說這鎮上正在鬧鬼呢。有個姓蔡的員外家裡最近一個月有鬼怪作亂,每晚都弄得門窗嘎吱亂響,拿燈去照又不見蹤影。蔡家老爺無計可施,正打算請道士來作法呢。」說著她面朝葉照容,滿心期待地問:「葉道長,妳有沒有興趣?」

甘棠問道:「妳從哪兒聽來的?」

「馬廄裡的老伯告訴我的啊。」

甘棠盯著她瞧了半晌。她搞不懂荔綉是怎麼問到此事的——總不會有人一見著外地人,就劈哩啪啦把些本地的閒言閒語全都抖出來吧。如果荔綉本來就知道此事,難道她是故意把他們帶來此地的?但甘棠早先就計畫要經過蔡家集,跟是否搭荔綉的車並沒有關係……

暗自揣摩了許久,甘棠依然得不到像樣的解釋。這時小菜一碟碟地送上桌來,她便乾脆放下心思,拿起筷子挾菜用餐。

等一夥人快吃飽的時候,有個人匆匆忙忙地走進客棧的門口。來人身穿鴉青細綢對襟襖,像是在大戶人家當差。他進門後略作張望,便往葉照容他們這桌走來。莫昔午察看對方無甚功夫,就只是保持警覺,沒其他動作。原來這人正是蔡府的管家。蔡家老爺聽說鎮上來了一位雲遊的道士,特地派管家前來恭請葉照容到蔡府治鬼。

「好啊,我們去看鬼吧!」那管家應酬話還沒說完,荔綉已興奮地起身就要走。然而葉照容卻端坐不動,眼神掃向甘棠、莫昔午和方禮桓等人,顯是在詢問他們的意見。

甘棠與莫昔午交換個眼神,便道:「葉道長,您要幫人驅鬼,這可不在我們原先商議的條款中。更何況我和莫大哥都是俗人,拿那些妖鬼精魅沒輒,要不要去您自己決定,我們但不奉陪。」

而方禮桓卻顯得興致沖沖的模樣。方家是風水名門,他從小聽慣也見慣了幽靈鬼魅之事,卻從沒親身和鬼魅打過交道,自是大有躍躍欲試之感。葉照容便含笑對管家道:「除妖伏鬼是道士本職,就請老伯帶路吧。」

荔綉一聽,立刻就要跨出客棧的大門,卻被莫昔午一把拉了回來:「葉道長和方少爺要去收鬼,妳去湊什麼熱鬧?不要礙了他們的手腳!」

「我不會礙事的啦~」荔綉一面掙扎一面喊道:「帶我去嘛!帶我去嘛!」不過她的力氣哪是莫昔午的對手?葉照容和方禮桓趁機快步跟著蔡府管家離開了客棧。

蔡員外在府邸大門外迎接葉照容及方禮桓。他中年發福,身著官綠地水煙紋錦袍,一臉堆滿笑容,眼袋底卻發黑,似乎好幾夜沒睡穩。三人在客廳依賓主之位坐定。幾輪客套話之後,葉照容便向主人請教府上鬧鬼的狀況。

原來蔡府西邊院落平日無人居住,大約一個月前的夜裡突然傳來門窗敲打的聲音,僕人們以為有偷而不知好歹闖進來,幾個壯丁拿著棍棒去捉賊,但無論是哪個房裡傳出聲響,眾人圍上去看,房裡卻是半個人影也沒有,而其他的房間卻又作響起來。就這樣一連好幾個晚上都是如此折騰。

「唉,」蔡員外一臉憂愁道:「我們猜想可能是鬼魅作怪,準備了燭燈、狗血、鏡子,卻都照不出鬼魅的原形來。這鬼魅最可惱的是既不肯現身,卻又夜夜擾人清眠,害我已經一個月沒睡一晚好覺了。懇求道長大發慈悲,施展妙法,降伏那可惡的妖孽!」

葉照容淡然道:「除妖伏鬼是我等道士本職,自當盡力而為。然而作法設壇必須消耗藥材,故需酌收傭酬。這是吾教慣例,請勿見怪。」

「當然如此。」蔡員外面容一愀,「但……道長意欲數目多少?」

「視情況而定,尋常是一至三兩。」

「這……這麼少?」

「修行之人,錢財本是身外之物。這幾兩錢僅是藥材工本費罷了。」葉照容稍停又補充道:「當然,若貴府能夠供應,那麼連這幾兩也可省了。」

蔡員外突然忿忿罵道:「那姚老道,果然是財迷心竅!」

葉照容聞言不解其意。蔡員外隨即解釋道:「在鎮外十里處,有座咸亨道觀,觀主是個姓姚的老道士。我曾差人去請他來收鬼,他竟然漫天喊價,索酬要一百兩銀子!我雖然知道他是獅子大開口,但鬼魅危害甚為擾人,如果不是今日有幸得見道長,我恐怕得花錢消災了!」

「既然姚道長索價甚高,」方禮桓好奇問道:「方圓五十里內必有其他道觀,員外何不另請高明?」

蔡員外嘆氣道:「唉,小老弟你有所不知。本縣界內雖有十餘處道觀,但大多屬煉丹清修的丹鼎派,一聽說請他們來收鬼,莫不連稱道行有限、功力不足云云,推的乾乾淨淨。而有兩次請了縣城旁全冕觀的高道來,那鬼魅竟也十分精靈,當晚便故意不現身。那全冕觀的道士平日事務忙碌,沒時間在這兒連著幾夜守候著……」

「員外請稍慢,」葉照容打斷蔡員外的話頭道:「我等也只是路過此地,明兒一早還得繼續趕路,無法在此守候數夜。」

蔡員外頓時愁容滿面,顯得相當失望。葉照容卻繼續說:「但若時運配合,也許今晚我等便可捉拿此煩擾鬼。只是有件事還望員外配合。」

「有什麼事道長儘管吩咐,」蔡員外急道:「我立刻差遣下人辦妥!」

葉照容神色鄭重地道:「首先,就是要下人們不要聲張我等今晚要收鬼之事,令他們如同日常作息,不可有異狀……」

夜色漸深,月兒已斜掛天際。葉照容站在西院中庭的角落,身子隱沒在屋簷的陰影之中,遠看不甚分明。和方才抵達蔡府時有所不同的是,她身上多穿著一件緗黃滾紅邊的短衫:那是方禮桓的母親送給她的「隱身衫」,是風水世家京城方家的秘傳之一。身上穿著此衫,在鬼魅眼中便是視而不見,甚至能夠避開天眼通等法術。

方禮桓輕聲慢腳地走回葉照容身邊。他剛才在西院外牆周圍搭設旛旗,依奇門方位作旋弧七星之勢。目前此陣生門、死門皆大開,妖怪鬼魅等可自由進出。但待會兒煩擾鬼出現之後,他會立刻調整陣法以將鬼困在陣內。當然,他身上也穿著一件隱身衫。

「阿姨,陣法旛旗都布置好了。」

葉照容只是點了點頭。兩個人沈默了半晌,方禮桓又按耐不住地問道:「阿姨,您認為煩擾鬼今晚會出現嗎?」

「只要那姓姚的道士沒發現我們在這裡,他應該會差使煩擾鬼過來。」

原來葉照容根據經驗,判斷這煩擾鬼其實是姚道士詐騙斂財的手段。這姚道士必然懂得不要和其他道士正面衝突的道理,所以每晚在差使煩擾鬼之前會先用天眼通視察目的地狀況。一般道士也許無法躲避天眼通,但京城方家的隱身衫可不是易與之物,葉照容認為應當足以憑此瞞過對手。

果不其然,大約二更的時候,左邊廂房的一間房間裡頭傳出各式吵雜的聲響。門窗拍搖的嘎吱聲、桌椅碰撞的啪噠聲、甚至隱約聽得有男子的哀泣混雜其間。過了一會兒,甚至整個門窗震動起來,簡直像是那窗櫺門檻都快蹦出來了。

葉照容以眼神示意方禮桓去將調整旛旗,自己則拿出照妖鏡,準備時機恰當時潛近房間讓煩擾鬼現形。但出人意料地,右邊廂房的另一間房間裡也傳出了相同的聲音。兩側的聲響竟然像是在互拼聲勢似的。

「難道煩擾鬼有兩個嗎?」葉照容心裡大為狐疑。這時兩個房間裡頭吵雜的響聲先後變為啜泣的聲音。聽起來各像是一名男子,因為悔恨和怨懟而不住悲慟,哭聲斷續而嘶啞,加上又是男人低沈的嗓音,更令人毛骨悚然。

葉照容凝神傾聽了須臾,她覺得來自右邊廂房的哭聲較為真切,相較之下,左邊廂房的卻有矯揉之感。於是她無聲息地潛至右邊廂房的房門口,將照妖鏡拿至胸前,一推門便衝了進去。

沒想到,在陰暗的房間裡頭,竟是一個嬌小的少女身影。

「妳……」待定睛一瞧,葉照容更是吃驚:「妳是荔綉!?」

「嚇、嚇死我了!」荔綉也跳了起來,「葉道長妳怎麼突然衝進來!啊,對了,妳是來這邊收鬼的。莫大哥和甘棠姊不讓我跟過來,我還是趁著他們不注意的時候偷溜了出來,蔡員外的府院在鎮上最是氣派,隨便繞幾圈就找到了。聽說這個煩擾鬼喜歡在夜裡發出聲響作弄人,我想說我也一起發出聲響,說不定反而人可以作弄鬼,不很好玩嗎?我看蔡府裡西院沒人住,鬧鬼一定是鬧在這兒,就找個房間躲起來,好不容易等到鬼現身了……」

荔綉雜七雜八的亂扯,倒是順便把葉照容心裡的疑問解答了大半。定了定神,弄清楚眼前的狀況之後,葉照容打斷荔綉的話頭問道:「剛才我聽見房裡有男人的聲音,是哪兒來的?」

「像是這樣嗎?」荔綉的聲音突然轉為低沈,就如田野粗漢一般,讓葉照容吃了一驚,渾身震了一下。荔綉隨即恢復清恬的少女聲,一副得意神情。「這是說書人必備的本領嘛!我還會好幾種腔調喔,妳聽聽看~」說著荔綉又變換了十幾種音調,有嬌媚豔麗的青樓女、初離娘胎的赤嬰、白髮蒼蒼的耆老、雄壯威猛的戍邊武將、還有狗吠貓鳴雞啼聲,簡直一應俱全。

「這就是俗稱的『口技』啊……」葉照容不由得心裡暗暗讚嘆。此時方禮桓已經將幡旗調整妥當,繞回中庭裡來。眼見煩擾鬼的吵鬧聲來自左邊廂房,葉照容卻在右側的廂房門口面朝著內有如在同人交談,令他感到十分困惑。

「阿姨,煩擾鬼到底是……欸!」方禮桓也大吃一驚,「荔姑娘,妳怎麼在這裡?」

不過經他這麼一提醒,葉照容猛然想起治鬼的事情來了。

「低聲!」她示意方禮桓不要多問,然後嚴肅地斥責荔綉道:「我們費心佈陣籌畫捉拿鬼魅,差點給妳這小妮子給壞了好事!妳留在這房裡不要亂跑。」

說完她轉身走出房門,朝左側的廂房走去。剛才荔綉哭聲大作的時候,煩擾鬼大概也感到詫異,所以暫時歇了騷動,這會兒又鬧起來了。只聽得廂房裡桌椅搖動作響,低沈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地沒停過。

葉照容手捧照妖鏡,口中覆頌睛光咒,正要打開房門,斜裡竟又瞧見荔綉已經欺上紙窗旁,打算伸指戳破糊紙,朝裡頭看個究竟。她連忙將荔綉給拉回中庭,臉色陰沈道:「我要妳站在原地別動,聽清楚了嗎?否則我就給妳下定身咒,罰妳『站曉』!」

荔綉委屈道:「我只是想看看鬼嘛!看一眼就好了啦!」

一旁的方禮桓笑道:「這煩擾鬼有隱身之術,照妖鏡還沒照著他,妳哪能看到什麼東西?」

「哦。」荔綉似乎知道自己「錯」了,隨即轉移興趣道:「對了,『站曉』是什麼意思?」

「端正挺直站到明早日出。」

雖說葉照容用足了威嚇口吻,但在荔綉身上根本看不出效果來。她當下拿定主意,從袍裡取出一方白棉獅墨符紙,右手比了個金鎖指訣,眨眼間便將符紙貼在荔綉的額頭上。這正是道術「矩鎖定身符」。

方禮桓見狀似覺不妥:「阿姨,不須要對荔姑娘下符,我盯著她就好。」

葉照容卻正色道:「別忘了我們是來治鬼,而你的職責並非只有把風。也別以為對方只是煩擾鬼就可輕忽大意,人鬼道行相殊,對方也許有出乎意料的能耐也未可知……」

此時荔綉晃了晃身子,驀地一臉驚喜道:「真的不能動了耶!我想抬手移腳,卻連半毫也動彈不得,這真好玩!」

葉照容聽了皺眉道:「小妮子太聒噪了,最好把嘴也封起來。」

「妳還要給我下符嗎?」荔綉語氣裡大有期待之意。但葉照容卻哂道:「何必這般麻煩?」說著她拿出一條絹巾塞進荔綉嘴裡。

折騰了半天,葉照容重新收斂心神,取出照妖鏡走向煩擾鬼作怪的廂房門口,方禮桓則緊隨在葉照容的左後方三步之遙。她先拿出一張蠟黃地硃砂字符咒貼在松木門楣上,正是道術「方房閉牖符」。此符能驅動陰陽儀氣繞著房間四壁流動形成內外兩隔的結界,被封在房內的鬼怪,十二時辰之內不得脫走。

而後葉照容屏氣凝神,迅即推開房門。當她開門的那一剎那,煩擾鬼作怪的吵雜聲立時嘎然而止,除了舊朽的門軸刺耳作響外連個痕跡都沒留下。但葉照容不疾不徐地提起照妖鏡,朝房內四處迅速地轉動。

「嗚啊啊啊~~!」淒厲的哀嚎聲傳遍整個院落。一個灰白的鬼在屋內現形,哭喊著:「我要瞎了!我要瞎了」並且盲目地在房內亂衝亂撞,但房間已被結界封鎖住,半絲逃脫的縫隙都沒有。終於那可憐的鬼只好徒勞無功地用手遮在眼睛前,在角落處瑟瑟發抖。

待葉照容收起照妖鏡,煩擾鬼才畏畏縮縮地放下手臂,露出臉孔——那是個年約四旬的庄稼漢,面容淒苦憔悴,衣著破舊,看似生前已窮困潦倒。這煩擾鬼似乎從未沒和道士周旋過,一時之間已亂了方寸,竟跪在地上朝葉照容磕起頭來。只可惜鬼有形無實,那額頭狠狠地搗在地板上,卻半點聲響也沒有。

「別害怕,我只是有話問你。」葉照容手捏正儀訣,嚴聲道:「你生前是哪裡人氏?從何種行業?死於何年何月?為何要在蔡員外府上作怪擾民?一件件慢慢細說。」

煩擾鬼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說:「我……我姓徐,排行老四,家在離這裡二十里外的洪壩頂,是當地于老爺的佃戶。三年前汴青江大澇,我和大夥搶著堵堤缺,被泥流沖倒,染了泥濘熱,就這樣一病不起了。大師您就可憐小的清貧一生,又是染病慘死……」

葉照容打斷徐鬼的話頭道:「你為何要在蔡員外的府上作怪?蔡員外和你有怨仇嗎?」

「蔡員外和我沒有怨仇,只是……」

眼見徐鬼講話吞吐起來,葉照容便厲聲喝道:「大膽!既和蔡員外沒有怨仇,卻又作怪擾人,死後仍繼續造業,無視輪迴常法!我這就招延鬼卒捉拿你送往陰曹地府問罪!」

「大師饒命,大師饒命!」徐鬼連忙再次磕頭,「我所作所為都是受那壞胚子姚老道的擺佈,是被人所逼、迫不得已啊!大師千萬要饒命啊!」他大概忘了自己早就死了,要饒命也不知從何饒起。

「好,你說你是受那姚道士的擺佈?就先把這整件事情來龍去脈講個明白……」

葉照容問完徐鬼的話後,將他暫時留置在結界內,便回到蔡府本院,請僕人喚醒剛就寢的蔡員外,向他說明整件事情。

「這麼說,果然是那姓姚的在暗地裡搞鬼囉?這老賊子!」蔡員外忿忿不平地罵著,「我就覺得奇怪,為何方圓數十里內請他驅鬼無不靈驗,原來那鬼是他自己派出來的!」

「正是如此。」葉照容道:「姚道士趁著徐四將死之際,以十兩銀子買他死後作倀。徐四不知好歹,落得死後還得供人驅使,也是他一時貪念薰心,罪有應得。然姚道士藉使倀斂財,更是於天理不容,往後必有報應。」

「這就是所謂因果報應吧。」蔡員外嘆道:「可是報應遙遙無期,眼下這煩擾鬼又該如何處置?」

「驅鬼作倀,得在屍體胸前打入一根鉛釘。只要鉛釘一除,倀鬼自會歸屬陰府,待計算因業後投胎轉世。徐四已供出他埋骨之處,員外明日一早可派幾個大膽的僕役前往,將徐四的屍骨挖出。」

蔡員外聞言後沈吟未決,大概是認為挖毀他人屍骨未免太不厚道。葉照容再進言道:「員外不須多慮,徐四為人作倀備受折磨,助他早日超渡也是解救他。不然蔡員外可親自到西院見見那徐四的狼狽樣,自可分曉……」

「罷了罷了!」蔡員外連忙搖手,大概還是不敢見鬼。

從管家手中接過權充酬勞的一兩銀子之後,葉照容和方禮桓卻又繞回蔡府的西院。只見荔綉依然嘴裡塞著絹巾,動也不動地站在中庭。葉照容趨前將荔綉頭上的定身符取下。

「呼哇~~!」荔綉連忙伸手將口中的絹巾給取出來,「葉道長妳好過份!怎麼把一塊破布塞進人家的嘴裡!」

「破布?這可是京城最上品的梨郁坊絹絲手巾……」

話還沒說完,荔綉已經一個箭步衝向關著徐鬼的房間,好奇地往裡面搖頭探腦。葉照容心想煩擾鬼已無甚大害,且就算讓他跑了也無所謂,便沒阻攔荔綉。

剛才葉照容和蔡員外會面時,方禮桓一直隨侍在側,積了個疑問在心頭,便趁此機會低聲問道:「阿姨,今日雖解決了這個煩擾鬼,但那姚道士往後另找新倀即可,並無多大損失。難道沒有辦法治他嗎?」

葉照容搖搖頭道:「俗話說:『死無對證』,總不能拖著徐鬼到公堂上指證那姚姓道士。何況我們已經擋人財路,該盡快抽身,免得結怨更深。」

「那就容他繼續魚肉此地百姓嗎?」方禮桓血氣方剛,頗有打抱不平的氣概。「總有法子能剋治他罷。」

「方法是有,但我們不知對方底細,貿然行事實為險惡。而且……」葉照容老成持重地說:「桓姪,我受你娘之託看照你初次遠行,總不能放著正事不管,隨地就跟人鬥起法來。你該想想我的立場啊。」

「……姪兒知道了。」方禮桓略顯沮喪。本來他想藉此機會試一試自己的本事,沒想到這煩擾鬼不費工夫便輕易解決了,心裡自是有些鬱悶。

「哇~~!」房裡突然傳來徐鬼的喊聲:「姑娘您別過來,饒了我吧!」

「有什麼關係,讓我摸一把看看嘛!」

緊接著便是一陣桌椅碰撞的追逐聲。葉照容笑道:「荔綉這小妮子連煩擾鬼都怕她,簡直就是個調皮鬼!我們去救救那可憐的徐四吧。」

初次發表: 2002 年 2 月 / 最近更新: 2007 年 11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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