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點的時候,鎮上原本靜悄悄的,突然人聲鼎沸起來。居民們不安分待在家中,卻群集拿著火把四處走動,從他們的言談聽來,是有某個人家的孩子失蹤了,因此鎮民緊急動員展開搜尋。妮碧菈無視外頭的喧鬧,安分地待在旅館的房間裡——如果她此時離開旅館在街上閒逛,恐怕還要引人懷疑呢。
很快失蹤的小孩便已找到。聽窗外傳來的言談聲,似乎小孩是跌進廢井裡面去了,傷得很重,鎮上的治療師正在搶救。但妮碧菈並不把這些事放在心上。她一面準備就寢,一面盤算著是否要提早返回都城去,直到思緒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為止。
站在門外的,是亞希摩夫宅院的人偶女僕瑪依妲。
「妮碧菈女士,亞希摩夫主人希望能勞煩您救治邱利耳斯。」
「我?鎮上的治療師已經在搶救了,為何還要我去?」
妮碧菈嘴上說說,卻已經在準備動身出門了。其實光是看到瑪依妲出現在此的當兒,她就大概猜出那個失蹤的小孩是邱利耳斯。但瑪依妲似乎無法分辨這言行上的細微矛盾,繼續說道:「主人只說,務必請您走一趟。他說您是皇家治療學會的資深會員,應該對救治傷患很有心得……」
「好,我知道了,但我得準備一下。」妮碧菈只好明白地回覆她。她心裡想:如果她拒絕前往,恐怕瑪依妲會就此賴在她房間不走。
妮碧菈是「皇家治療學會會員」一事,記載在她給亞希摩夫的書籍上,他會知道並不令人意外。不過通常妮碧菈並不希望讓一般民眾知悉她這個身份——如今她答應前去救人,有她的理由和目的,只是還得先看看現場情況再作抉擇。
當她抵達邱利耳斯跌落的廢井旁邊時,現場氣氛一片死寂,只聽得一個婦女淒愴的哭喊聲。亞希摩夫迎面走來說:「妳來晚了。不過還是謝謝妳趕來……」
妮碧菈打斷他的話頭:「什麼時候斷氣的?」
「剛救上來的時候還有氣,不過……」亞希摩夫說著有些哽咽起來。妮碧菈眼前的當然還是那具維妙維肖的人偶,但人偶竟然能夠表現出悲痛的神情,令妮碧菈看得都快入迷了。
「……大約是……五分鐘前斷氣的。」
妮碧菈語氣決斷地說:「那還有救。」
亞希摩夫一下子清醒過來,光采回到眼眸中。他正打算回身大喊著要眾人讓開,卻被妮碧菈一把拉住。
「但我有個條件,」妮碧菈語調短促卻字字清晰,「若我救活邱利耳斯,往後我若有任何問題,還請你都必須照實回答。」
亞希摩夫眼神迷濛地望著她,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她:「妳這是命令嗎?」
他的反應太過奇特,妮碧菈楞了一下,才道:「就算是命令吧。」
「好,」亞希摩夫用力點頭,似乎點的越用力,他的承諾就越可信。「我答應妳。」
於是妮碧菈大步向前,使勁擠過圍觀擋路的群眾,直走到哭泣的母親和剛斷氣的小孩旁邊蹲下。亞希摩夫從後面跟上來大喊:「把邱利耳斯交給她!她能救活邱利耳斯!」
鎮上的老治療師,搖搖他那為了表示悲痛和無力感而抬不起來的頭,說:「來不及了,邱利耳斯已經斷氣了……」
「我說能救活的,就不會死。」
妮碧菈的聲調散發出不可違抗的權威感,讓現場再也沒人敢反駁她——甚至有些人開始期待她的表現。只見她從懷中拿出一只水晶藥瓶,並且隨著她的咒語而開始散發出耀眼而神秘的翠綠色光芒,從瓶口湧出的淡淡星屑緩慢飄落,散佈在邱利耳斯蒼白的臉龐和細窄的胸膛上。
籠罩在這難以言喻的情境中,眾人的疑惑和期待都化成了確信。
第二天早上,亞希摩夫慵懶地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窗外。這間起居室有面向南方的寬廣落地窗,使青蔥翠綠的庭園景色一覽無遺。園丁在修剪灌木籬笆的枝葉,馬車伕搬運乾草進入馬廄,還有一個小男孩正在陪馴養的獵犬玩耍。當然,他們都是人偶。在亞希摩夫的宅院裡總是如此。
敲門聲響起,瑪依妲領著前來拜訪的妮碧菈進入房間。亞希摩夫立即起身向她問候。
「妳昨晚睡得還好嗎?」
「糟透了。」妮碧菈顯露出煩惱的表情:「今早有大群鎮民聚集在旅館門前,都是來求我為他們或家人治病的,吵吵嚷嚷好不熱鬧。」
亞希摩夫從她的語調中察覺到不耐:「妳不願意為他們治療?」說著兩個人分主客之位坐下來。
「雖然我是皇家治療學會的一員,但治療病人並不是我的主要工作。更何況他們根本付不起治療費用。我並非慈善家,沒有適當的酬勞我不會動手。」
「可是妳昨天不是救活了邱利耳斯?」
「所以我今天是來收取『酬勞』的。」妮碧菈挑明了今天再次拜訪的目的,「當然,在鎮民面前我宣稱向你收取了三百枚金幣。這說詞打發了大部分的人,但還是有幾個人跪在我的房門前不肯走。」說著她語調一轉,竟有些無奈。「我也不是那麼絕情的人,如果我回旅館時他們還跪在那兒,或許我會去看看他們家人的病情,可是此例一開,就怕沒完沒了。」
亞希摩夫突然神情誠懇地說:「請妳務必先診察他們的病情,如果鎮民們付不起醫藥費,我可以代為支付。」
妮碧菈好奇地看著他:「為什麼?」
「鎮上有好些人罹患的病症,是一般治療師束手無策的重症。但我想妳應該會有辦法……」
「我的問題是,你為何要幫鎮民付錢?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喔。」
亞希摩夫短暫地思索了一下,找了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幫助有困難的人,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如果你真的這麼想,早該出售這棟宅院,以所得救助窮人。」妮碧菈顯然不太相信他的說詞,「好了,我們暫時先將這話題擱下吧?」
這時瑪依妲端了兩杯咖啡到起居室來。雖然妮碧菈已經知道亞希摩夫用的是人偶的身體,應該不須要喝咖啡偽裝了,但或許瑪依妲並不知道此事,所以還是照例準備了兩杯咖啡。妮碧菈順手拿起杯子啜飲一口,還是一樣地香醇好喝,於是她客氣地讚美瑪依妲幾句。瑪依妲則不知如何應答,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大概是因為很少有客人會對著人偶僕役誇讚。
然而若是普通的人偶僕役,應該會機械式地回應幾句謙詞。瑪依妲害羞的表現反而令妮碧菈內心暗自讚賞。
待瑪依妲離開房間後,亞希摩夫說:「依照昨晚的約定,從今起妳無論問我什麼事情,我都會照實回答。那麼,妳想先知道什麼事情?」
「那就照昨天的順序來吧。你說你有辦法得知人偶對身軀的感受,還請詳細說明。」
「這很簡單,」亞希摩夫說著深吁了一口氣,「因為我是人偶。」
對一般人而言,深吁一口氣可以視為下定決心展露自我時的肢體動作,不過為了表現這種效果而在人偶身上裝置氣袋和呼吸道,不能不說是人偶師的一項巧思。
「有操縱人偶經驗的人偶師很多,為何你能……」妮碧菈還待追問,突然像是想通了什麼事情似的,「你說你是人偶?」
亞希摩夫並未回答,只是站起身來,並做出「請隨我來」的手勢。
穿過數道門扉後,兩人進到一處昏暗的房間之中。這房間四面都是素淨的牆面,沒有窗戶,僅靠著一盞微弱的燈光提供照明,隱約可以看見房間中有兩張座椅相對而置,每張座椅兩側都架設著儀器和複雜的管線,其中一張還有個人形物體坐在上面。
其實亞希摩夫很少進到這房間來,因為沒有哪個人喜歡看見自己真正的身體被纏在一堆管線裡面。他在空著的那張座椅上坐下,而後經過短暫的意識空白,另外一張座椅上的人形物體動手除去身上的管線,站了起來。
「這就是我。」人形物體用生硬的語調說:「我是亞希摩夫所製造的人偶,名叫克拉夫特。」
兩人又回到有寬闊落地窗的起居室中。亞希摩夫,不,現在該稱他為克拉夫特,依舊遠隔操縱著外表是亞希摩夫的人偶,因為他的本體並無模仿人類身體特徵的設計,與人類對談時會帶給對方「似乎在對著雕像自言自語」的心理壓力。
克拉夫特,是亞希摩夫設計來專門製造人偶的人偶,也就是說,近幾年來在都城社交界大受歡迎的「亞希摩夫的人偶」,其實是出於克拉夫特之手。
因此妮碧菈的第一個問題獲得了完美的解答。人類無法完全理解人偶的身體的感受,一直是人偶師們苦苦思索的問題,而亞希摩夫所找到的解決方案,就是讓人偶自己來設計與製造人偶。身為一個人偶,克拉夫特當然懂得人偶對身軀的感受,所以他所撰寫的心智介面、他所製造的人偶,比起其他人類人偶師所製造的人偶,動作上自然更為精確,學習能力也更好——有任何人類會比他更瞭解人偶如何學習嗎?他是個人偶啊。
妮碧菈一方面感到興奮,一方面又悵然若失。在她眼前的這具人偶,正開展著一個人類所不能企及的領域,也許往後,只有人偶才能再製造出更優良的人偶,人類無法插手其間。不過這具堪稱卓越的人偶,是她所知的史上第一個有能力自行製造人偶的人偶,這事實擺在眼前,依然令人振奮與狂喜。
然而,一個問題獲得解答了,卻引發了更多的問題。
「亞希摩夫先生呢?」
「已經去世了。」
「那真是令人遺憾。」妮碧菈說的是肺腑之言。亞希摩夫是如何製造出一個「能製造人偶」的人偶?技術或許隨著會克拉夫特遺留下來,但他的思考過程就真的隨著他埋入墳墓中了。
可是,有件事情不對勁。克拉夫特現在所操縱的這具人偶,外型和亞希摩夫一模一樣,行為舉止也都與亞希摩夫極為相似——至少就妮碧菈記憶所及是如此。而且仔細回想昨天的會面,克拉夫特顯然想讓妮碧菈認為他就是已去世的亞希摩夫。
「你為什麼要使用亞希摩夫的名字?」妮碧菈相當謹慎地選詞用字,而沒冒出「你為何假冒亞希摩夫」這種指控來。
「因為……」克拉夫特遲疑了一會兒。與其說他是在考慮適當的字眼,不如說他正在判斷這些事該不該說。現在妮碧菈知道克拉夫特是有自我意識的人偶,而不是由真人在遠端操控,那麼她對克拉夫特表情豐富之讚嘆,就不僅及於精巧的臉部表情控制機構,而更是針對那與人類無異的人工心智。
「因為,柯勃先生不希望……鎮上的人知道父親已經去世。」
人偶們稱呼自己的製造者人類為「父親」、「母親」是司空見慣之事。然而柯勃先生是位商人,克拉夫特不說「柯勃先生不希望『顧客』知道亞希摩夫已去世」,卻要強調是不讓鎮民知道,明顯地是有特殊的用意。他也許是在誘導妮碧菈提出更進一步的問題。
因此妮碧菈提出下一個問題時摻雜了自己的猜測:「柯勃先生不願意鎮民知道父親已經去世,是想隱瞞某些罪行?」
「是的,」克拉夫特如釋重負地說:「他謀殺了父親。」
妮碧菈感到訝異。這個答案和她的猜測相去不遠,但她不懂為何克拉夫特會有「如釋重負」的表情。
「謀殺的動機呢?」
「我不知道。這件事發生在我完成第一個人偶之後,而那距離我的完成不過五天時間,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我還來不及對柯勃有任何瞭解,而父親為我撰寫的知識也沒有這方面的資訊。」
「你個人的猜測呢?」
「我沒去思考過這方面的問題。」
妮碧菈遲疑片刻後,改問道:「這件事發生多久了。」
「五年。」
「這五年來,」妮碧菈不禁要質疑:「你不但不向鎮民揭發柯勃的罪行,反而甘心受柯勃的指使,為他製造人偶?」
「依照一般常識,我不但不應該聽命於他,而且還應該殺了他為父親報仇。」克拉夫特神情黯淡道:「但妳知道父親在召降靈魂時所使用的契約規制為何嗎?」
具有自我意識的人偶,在製造過程中有一個「召降靈魂」的儀式,簡單來說就是召來一個靈魂塞入人偶之中。但由於人偶師無法分辨召來的靈魂具有何種性質,為防人偶會做出危害他人、甚至人偶師自身的暴行,人偶師通常會在儀式中設定召來的靈魂必須遵守的規制,並結成契約。
這種契約規制,一方面和人偶預設的功能有關,一方面也展現人偶師的設計理念與價值觀。因此每位人偶師所採用的規制各不相同。妮碧菈在走訪各地人偶師的過程中,也曾對他們所採用的契約規制作了詳細的紀錄,其中她又對亞希摩夫所採用的規制印象特別深刻,因此竟能當場背出個大概。
「基本上是三條原則:第一、不得傷害人類並不得坐視人類受到傷害;第二、必須聽從人類的命令;第三、必須保護自己;並且這三條原則有優先次序關係。大致是這樣沒錯吧?」
「沒錯。」
「那麼我大概瞭解了,」妮碧菈若有所悟地說:「柯勃以人類的身份,命令你保守秘密,並且為他製造人偶以販賣圖利,你是無法拒絕的。」
「我也無法殺了他報仇,甚至任何意圖報復的行為都是不可能的。」
雖說妮碧菈先前不斷讚嘆克拉夫特酷似真人,但這回她可明確感覺到他與常人的不同了。克拉夫特的語調雖然怨懟,但眼神中卻沒有憤怒的火光。這和他所使用的「報仇」一詞實在無法匹配。
她感覺克拉夫特默默的承受這一切,並非只為遵行召降儀式的規制,而是他似乎缺少憤怒的情緒。難道他對於製造他的「父親」被殺害,並不感到憤怒嗎?
一般人普遍認為:若是父母被殺害,必然會感到憤怒,但好像很少有人探討:人偶的靈魂是否甘心作為一個人偶來到世上?他為何要對製造者感懷知恩?也許,要求人偶稱呼製造者為「父母」,只是一種浪漫的奇想。
妮碧菈又問:「既然你被命令必須保密,為何現在能夠告訴我?」
「確實,當兩個人類對人偶下的命令互相衝突的時候,那是很困擾的事。」克拉夫特輕聲發笑,「但昨天妳『命令』我知無不言的時候,是以救活邱利耳斯為代價,於是我當時的承諾便是遵循第一原則,自然比第二原則具有更高的優先權。」
「原來如此,這倒真是……」妮碧菈本來想說「幸運」,但邱利耳斯掉進廢井幾乎喪命可稱不上是好事,所以她及時改口道:「巧合。」
克拉夫特突然擔心地問:「對了,關於我是一個會製造人偶的人偶這件事,妳會不會寫進學術報告裡面?」
「你的意思是要求我保密?」
克拉夫特以誠懇的神情說:「我懇求妳保密。」
妮碧菈笑道:「你知道嗎?對人類來說,『懇求』可說是最崇高的命令形式呢。」
「妳取笑了。」克拉夫特臉色絲毫不變。
妮碧菈的食指輕輕敲打著咖啡杯的邊緣,發出細微的叮噹聲。她表面看來談笑自若,心裡其實是相當苦惱的。一般說來,她會將她所聽到的一切都公開發表出來,接受她訪談的學者心裡都有數,所以若真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別告訴她就好了。可是現下的情況,倒有點像是她逼迫克拉夫特說出一個他不欲人知的秘密,這並不符合她的原則。
然而把一個偉大發現隱忍不提,也是不符合她的原則。所以她反問道:「你希望我保密,是基於你自身的意願呢,還是在遵循柯勃要求你保密的命令?」
「關於這兩者的差異,是在於……」
克拉夫特語音未畢,突然從窗外傳來喧鬧的聲響。隔著落地窗,可以看到還在庭園中工作的兩具人偶都抬起頭來張望,似乎也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然後他們便放下工具,開始朝著大門口方向移動。
克拉夫特見狀霍地站直身子,訝異道:「如果沒有人下命令,他們是不會擅離職守的。到底是誰……」
此時瑪依妲匆匆忙忙跑進起居室,喊道:「主人!鎮民們聚集在門口,說要抓走迦德納和葛倫!」
克拉夫特和妮碧菈聞言立刻起身趕到門口。只見大門外聚集有數十人,拿著木棍竹竿之類物品充當武器,大聲喧鬧不已。兩個人偶正朝著他們快步走去。群眾們紛亂地喊著:「破爛的人偶,殺人兇手!」「快過來送死!」
「拜託妳命令他們停下來!」克拉夫特焦急地對妮碧菈說:「只有妳做得到!」
妮碧菈很快地瞭解眼前的狀況。門外的暴民顯然將對兩個人偶不利——八成是想將他們拆了。但基於必須遵從人類命令的原則,兩個人偶明知自身難保,還是不得不服從暴民的命令,向門口走去。而且顯然宅邸內的人偶都清楚克拉夫特也是人偶,他的命令便無法和外頭的暴民抗衡,所以他只好拜託妮碧菈出手干預。
她當下便快步走出,高聲大喝:「全部給我停下來!」
不但兩個人偶停下腳步,連門外的暴民也都嘎然而止。許多鎮民昨晚目睹妮碧菈讓邱利耳斯復活的奇蹟法術,別說對她是敬畏有加,其中不少人還有求於她呢。所以妮碧菈連著暴民們也一起命令了。
妮碧菈穿過兩個人偶之間,走到門口前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她指定門外的一個年紀較長的中年男子,「請解釋一下。」
被妮碧菈指定的「暴民頭領」,其實只是正好站在隊伍的前頭罷了。面對妮碧菈的詢問,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地位似乎比旁人還高出一截,便大聲地回答道:「這兩個人偶,是將邱利耳斯丟進棄井裡的殺人兇手!」
周圍的鎮民正想再次叫囂起來,卻被妮碧菈冷峻的口氣給壓制下來:
「證據呢?」
鎮民們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無人回話。但片刻後有兩個年輕人從隊伍的後面擠上前來,高聲喊道:「是我們倆親眼看見的。昨天傍晚,我們看見那兩具人偶將一個布袋丟進棄井裡面,後來就在棄井裡面找到邱利耳斯。所以他們一定是殺人兇手!」
鎮民們又喧囂起來,用力推擠鐵製的雕花大門,並且吼著命令人偶上前來「領死」。不過兩具人偶才剛跨出腳步,就被妮碧菈的手勢給阻了下來(僅用手勢就能發揮下達命令的效果,顯見亞希摩夫的人偶在辨識肢體語言方面倒還相當聰明),同時她以另一隻手飛快地在大門上一拂,簡短地念了段咒語。原本拼命向前推擠的鎮民們,剎那間像是著了魔般,全都滿臉驚恐地向後退開,有幾個摔倒的人甚至是連滾帶爬地逃開的。
克拉夫特從遠處看去,只覺得原本冰冷冷的鋼鐵大門,已化成了活生生的異獸,並對著包圍在門前的鎮民們張牙舞爪,嘶吼著彷彿要吞了他們。除了妮碧菈本人外,沒有一個人敢接近這扇大門十公尺以內。
「這兩具人偶都是亞希摩夫先生的財產。」妮碧菈語調清晰地宣布道:「依照陛下頒佈的法律,你們沒有權力毀損他們。若要追究人偶是否犯下了殺人的罪行,就去向巡迴法官提出申請,進行公正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