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理夏城有座遐邇聞名的鬥技場。對於城裡的居民而言,到鬥技場觀看鬥士的搏鬥、下注猜賭他們的生死輸贏,是一種茶餘飯後的休閒娛樂;不過在廢除奴隸制度的今天,當然不會有人平白無故冒生命危險來取樂觀眾,因此經營鬥技場的領主從賭金的利潤中分出一部份作為鬥士們的獎賞,而其中又以每年三回的淘汰賽事、俗稱「鬥技大會」的優勝賞金最為豐厚。自認實力高強的人絡繹不絕地從四面八方來到鬥技場,人人都想藉此大撈一筆。
席芬是年約十八歲的少年。鬥技場一向未對參加者的資格多所限制,但席芬也太年輕了些,所以當他順利通過第二回合時多少引起了觀眾的驚異。他的劍術確實出色,不過就算不是鬥技場的老賭客也看得出來:他最大的贏面在於手中的那把劍。
這把劍到底有多特別呢?從他第二回合的比鬥過程就可以看得出來。
席芬在這場比鬥中的對手,是個身高將近七呎的壯碩野蠻人,也是鬥技場的熟面孔。他全身的肌肉誇張地賁起,手持一把巨大的狼牙棒,踏步時似乎連地面都要震動。只見他顧盼自如地走進鬥技場中心,仰首長嘯一聲,自信滿滿地預告今日的勝利,而觀眾則回以熱烈的喝采。
相較起來,席芬身高不過一七零出頭,而且滿臉是初臨戰鬥的緊張神情。他在賭盤上的勝率是一賠五——在最初幾回合的時候,由於鬥士們大都會保留實力,勝負很難判斷,所以賭客們下注金額較小,投機的心態也比較明顯。若非如此,席芬的勝率恐怕連一賠五十都不到。
比鬥一開始,野蠻人高舉狼牙棒就朝席芬迎頭砸下。席芬急忙向後退開,狼牙棒將地面打出一個凹陷,土石四處飛濺。還等不及席芬調整體勢反擊,野蠻人又舉起狼牙棒再次猛力砸下,席芬只好再次向後逃開。連續幾次重複的動作之後,觀眾看見席芬四處逃竄,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紛紛大嚷著要他趕快投降,結束這場無聊的比鬥。
在鬥技場之中並不鼓勵殺人,但為了精彩度和娛樂性,在比鬥中殺人不用負責。唯一的例外是當對手已經明白的表示認輸,或一旁的裁判判定對手已經明顯失去戰鬥能力而中止比賽時,此時若繼續追擊對手,會遭到「取消參賽資格」等輕重不一的處分。除此之外,如果鬥士只是一味的逃避,造成觀眾不滿之時,裁判也有權判定他輸掉這場比鬥。
野蠻人收起狼牙棒,高聲地對裁判席大吼,認為他應該已經獲得勝利了。席芬此時若是再沒有攻擊的動作,勢必會遭到裁定敗的下場。因此他趁著野蠻人轉頭望向裁判席的時機,快步逼近偷襲。
且先不管觀眾的驚呼聲(或是驚喜聲)就足以給野蠻人適時的警告,狡黠的他本來就是故意露出破綻,以此為誘敵之計。他才不要由裁判裁定他獲勝,他只想由對手的鮮血來確認自己的勝利。
這一次,席芬堪稱驚險地閃過返身回擊的狼牙棒。而更出人意外的是,他在狼牙棒擊中地面後,用長劍在棒首上狠狠地劈了一下。
在觀眾看來,他這個動作只是滑稽的洩憤而已,因此馬上引起了全場的轟然大笑,就連野蠻人也不例外。野蠻人以玩弄的心情將狼牙棒再度揮下,而席芬再次在棒首劈了一劍時,嘲笑聲的浪潮更是如野火蔓延一般擴展開來。
不過當長劍第三次劈在狼牙棒身上時,原本震耳欲聾的笑鬧喧譁聲瞬時嘎然而止——在被席芬的劍碰到的剎那,狼牙棒從棒首到握柄處破裂成數十塊參差不齊的碎塊,散落滿地。野蠻人手中的重量瞬時消失,讓他一個重心不穩,翻跌在地。席芬則一個箭步躍上,趁著野蠻人驚魂未定之時,舉劍抵住對手的咽喉。
裁判隨即判定席芬獲勝。
席芬摀著額頭走回鬥士的等候區——位於鬥技場邊緣、觀眾席下方的寬敞房間,輪到賽事的鬥士在此等待上場,而今日比鬥結束的鬥士則於此休息並觀戰,作為往後幾戰的參考。剛才野蠻人回身的一擊擦過他的額角,到現在還有鮮血緩緩滲出,讓他有些暈眩,因此打算到鬥技場的醫務室接受簡單的治療。
當他穿過眾多的鬥士,走向通往醫務室的甬道時,忽然旁邊一個喃喃自語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原來是名劍『裂兵』啊。」
席芬驚訝地轉過頭去,發現這句話是出自於一個年輕的女戰士。
「妳怎麼會知道這把劍的名字?」
席芬一面提問,一面觀察這位背倚著石牆而立的女戰士。她有一頭火紅色的捲髮,充滿活力的小麥膚色,和健壯的身軀——以女性而言是極為健壯。她大約只有一六五的身高,比席芬還矮一些,穿戴著一件花紋華麗的胸鎧。在她身旁的牆邊斜靠著一把沈重的雙刃斧,兩側刃面都比臉盆口還大,席芬忍不住就要懷疑:她怎麼可能揮得動這把斧頭?
面對席芬的問題,紅髮的女戰士仰起下巴,示意要他看看身邊的人。席芬這才發覺到:幾乎所有在等候區內的鬥士都正瞧著他看。
「就算不知道名字,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你這把劍很有古怪了。」女戰士露出嘲弄的笑容,「你往後幾場可不好混囉。」
席芬臉色一沈,悶不作聲地跨步離開。他滿腹牢騷地想:「又不是我喜歡炫耀。如果她去跟野蠻人交手,就會知道我是因為對手太強,迫不得已才使用的……」
等到席芬包紮完,從醫務室回到鬥技場邊觀戰時,正巧是那紅髮女戰士在場上比鬥。她將沈重的斧頭揮舞如飛,對手雖然用的是同等重量的雙手巨劍,但每當雙方兵器交鋒的時候,總是巨劍被彈開。很快地女戰士便取得壓倒性的勝利。
當天所有的比鬥結束之時已近傍晚時分。席芬沒直接回住宿的旅店,在街上找了家看起來順眼的餐館打算填飽肚子,但沒料到才剛踏進大門,迎面就給人叫住了。
「喲,這不是今天鬥技場上的風雲人物嗎?」下午在鬥技場邊向他攀談的女戰士,正在飯館裡大吃大喝。「來這邊坐下吧。」
席芬遲疑了一下。他原本想不受打擾地獨自用餐,不過環顧飯館內部,只有女戰士所坐的那張桌子還有空位。當然,如果他轉身就走的話,既沒禮貌,又會被認為是怯場的表現。所以他還是硬著頭皮,坐在女戰士的對面。
只要瞧瞧桌面上杯盤狼藉的景況,就不難理解為何沒有人想和這女戰士同桌用餐了。此時她正張口大啃烤羊腿,順手又拿起大杯啤酒一口氣灌下。
「啊哈~!」她將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真是爽快,啤酒就是要這樣喝才過癮!」然後她揩去嘴角的啤酒泡沫,說:「叫我莎絲卡就可以了。你叫什麼名字?」
「……席芬。」
席芬看著滿佈杯盤的桌面,思索著他所點的菜要放在桌上的何處。最後他還是決定應該先叫飯館裡的夥計來清理一下桌面。不過在他開口之前,名叫莎絲卡的女戰士所說的話引起他的注意。
「你第一次參加鬥技大會?」
「是啊,」席芬訝異地反問:「妳怎麼知道?」
莎絲卡毫不客氣地嘲笑道:「你在開始比鬥之前,緊張得渾身僵直,在場每一個人都看得出來你是菜鳥。」
席芬聽了心裡很不愉快。雖然這是事實沒錯,但他總覺當時的表現很丟臉,更不願意聽別人再特意去提起。
莎絲卡從羊腿上撕下一口肉,帶些口齒含糊地說:「表現緊張還是其次,我看你好像沒有準備術斥防具?這可就是真正的菜鳥了。」
「為什麼非得有術斥防具不可?」席芬不服氣地說:「我所看到的鬥士們,有半數都沒有穿戴這種東西在身上……」
「所以說你是菜鳥嘛!」莎絲卡明顯地表現出不耐煩,「鬥技場中的每個鬥士,祇要是不打算使用法術參戰的,都一定會戴上術斥防具。不然去碰上會使用幻術的對手,恐怕連小命都難保了,打得贏才有鬼咧。」
「那妳呢?妳也沒有戴術斥防具,」席芬瞧瞧她倚放在牆角的胸鎧,「難道妳也要使用法術應戰嗎?」
席芬最後一句話有很濃厚的諷刺語氣。莎絲卡渾身肌肉,手持沈重的雙刃斧,正是那種最不像能使用法術的人。不過她似乎沒聽出話中的意味,只是彎身拿起放在一旁牆角的胸鎧,往桌上一摔。
「嘿,別把我跟其他人混為一談。我這可是緘有十幾種護盾和屏障法術的高級品!」
席芬詫異地仔細察看這件表面上看起來華而不實的胸鎧。它的表面上有乳白色和火紅色的塗料,所以看不出是什麼材質製成的,而在背後的部分則有六片用途不明、像鳥的尾羽似的可動組件垂在肩後。整個胸鎧的塗裝花紋像是熊熊燃燒的火鳥。
莎絲卡又繼續炫耀道:「這副胸鎧少說也值八百金幣,你想得到的法術它全都能擋,你想不到的它大概也都能擋。比起那些不到十枚金幣的術斥防具當然要強太多了!」
『鬥技大會的優勝賞金才不過三百金幣,妳這麼有錢的傢伙幹嘛來湊熱鬧……』席芬心裡這麼想,嘴巴則說:「……妳難道不怕被偷?」
莎絲卡將胸鎧推到席芬面前,笑得很詭異:「來,你碰碰看。」
席芬猶疑地伸手碰了胸鎧一下,馬上「啊」一聲地收回手。他趕緊細看自己的手指,似乎沒有傷痕,但如果手收的慢點,說不定會給燙出水泡呢。
「這麼貴的東西,當然有防盜的機制啦。」莎絲卡說著將胸鎧放回牆角去,發出響亮的金屬碰撞噪音。飯館裡的其他客人都轉過來頭,用責備的眼光看著莎絲卡這桌,而她卻是全然沒想理會的模樣。
席芬一方面感到十分丟臉,另一方面又氣莎絲卡故意讓他碰胸鎧而燙到手,於是便告辭另找飯館填肚子去了。
席芬在第三回合比鬥中的對手,穿著簡單樸素,使一把七呎長矛,似乎是個遊歷各地修行的武僧。
由於席芬昨天的表現樹大招風,幾乎所有的鬥士都知道要提防他手上的裂兵劍,因此從比鬥開始之後,武僧就一直刻意保持距離,讓席芬很難能有機會和對手的武器交鋒。而後席芬逼近的時候,武僧總是冷不防地以突刺進行一擊脫離的戰術。
這個戰術剛開始的時候還頗有成效——席芬的臉上被劃了道傷痕,衣服也有數處被割破。不過在武僧第九次突刺的時候,席芬順勢舉劍迎擊,手腕一翻,將長矛給盪了開來。
長矛並沒有因為這一次的交鋒而裂成碎片,但很可能是撐不過下一次交鋒的。接下來武僧又發動了幾次攻勢,席芬好像已經看透對方的招術,總能先行將裂兵劍迎上,逼得對手不得不中途放棄而後退。場邊觀戰的鬥士們這時才明瞭到:席芬除了手持的兵器詭異外,劍術也頗有可取之處,尤其似乎是先觀察對手招術再加以破解的一型。
武僧眼看情勢不利,便開始口中喃喃吟誦咒語。席芬見機不可失,擎劍直衝向武僧,但才衝到半途,忽然發現武僧怎麼變成兩個人了?
「是幻影!」席芬立刻停下腳步,細心感受對手所散發出來的鬥氣。他輕而易舉地就辨認出兩者的真假,因此當幻影和本體同時上前夾攻的時候,他正確地面朝武僧本體的方向迎擊,而任由幻影的長矛從他身上穿過。
然而武僧眼見此景,非但毫不氣餒,反而像是發現寶藏般地眼神炯炯發亮。席芬察覺此異狀,連忙提高警覺注意奇招。沒想到武僧竟然又連連後退,和席芬拉開一段距離。
武僧再度喃喃念起咒語。席芬依然迅速衝上前去,但隨著武僧咒語的結束,他的眼前突然變成眼花撩亂的一片,各種紛雜的色彩交錯縱橫,不斷地改變形狀。席芬瞬時明白自己中了幻術,連忙停下腳步,閉起眼睛試圖憑氣的感覺來應戰。但花花綠綠的景象即使連他閉上眼睛也依然存在,嚴重干擾到他集中精神。
席芬馬上警覺到:自己只剩最後一個反擊的機會。
左大腿上猛然一陣刺痛,他知道武僧的長矛已經刺進自己的身體,便隨即揮劍朝左大腿前方砍下。只聽得如敗絮般的碎裂聲,武僧的長矛也裂成碎片。然後他算準方位,順勢矮身將長劍遞出,確實感到劍身刺進了某人的身體裡面。
在這短暫的交鋒結束之後,席芬立刻向後退了三步,舉劍成警戒的態勢。然而對手並沒有追擊過來。須臾,他的視力逐漸地恢復,朦朧中看見武僧半跪在地上,手摀住血流不止的左胸部。場邊的裁判和醫療人員已經往場上衝過來了。裁判認定這場比鬥由席芬獲勝,之後醫療人員便趕緊進行急救。
席芬拖著受傷的身體,打算自己走到醫務室。不過他受的傷其實比他自己想像的要嚴重些(或許也受到剛才的幻術影響),當他回到鬥士的等候區時,便失去意識昏厥在地。
當席芬醒來的時候,他正躺在醫務室的病床上,而令他訝異的是,莎絲卡正坐在旁邊,用匕首削一顆蘋果。
「……妳在這裡幹什麼?」席芬坐起身來猶疑地問。
莎絲卡抬起頭看了席芬一眼,不悅地說:「是我把你抬到醫務室來的,應該要感謝我才對啊!」
「那妳也沒必要一直等到我醒來吧?」席芬的懷疑不減反增。他轉頭四處張望,確認裂兵劍還安然地擱置在床邊的牆角。
但莎絲卡像是沒聽到似的,自顧自地說:「長矛的前端變成碎片卡在你的身體裡面,剛才治療師一面處理一面咒罵個不停呢。這樣也好,你總算也嚐到不戴術斥防具的後果了吧?如果不是對手察覺到你沒戴術斥防具,他才不會想對你使用幻術呢。」說完她將削好的的蘋果剖成兩半,其中一半拋給席芬。
席芬接過蘋果後並不急著開始吃。他端詳了一陣子蘋果之後說道:「沒想到妳的力氣那麼大,手卻出乎意料的巧……」
此話未完,莎絲卡突然揮動手腕將匕首丟出,正好刺在蘋果上面。席芬給這意料之外的動作嚇了一跳,蘋果差點脫手落地。
「你以為我只是用蠻力去揮武器嗎?。」從莎絲卡的神情看來,剛才席芬所講的話讓她覺得十分不受用。「還有你這傢伙,對手只刺你的大腿,已經是對你手下留情了,你竟然還返手想取他性命?」
席芬頗不以為然地辯駁道:「這有什麼辦法?我那時候根本就看不見,若是一擊不能取勝就輸定了。更何況場邊就有醫療人員,也不會輕易讓他死亡的。」
「你就這麼想獲勝嗎?」莎絲卡提高音量問道:「到底你是為何來參加鬥技大會的?」
席芬卻默不吭聲。莎絲卡便霍地起身,大踏步向門外走去。
「等一下,」席芬叫住她,「那武僧情況如何?」
「你別假惺惺了。」
「我沒有虛情假意!」席芬神情認真地說:「我參加鬥技大會是為了救一個人,但若是因此而傷害到他人性命,這個代價我承受不起。」
莎絲卡表情一變,狀似愉快地笑道:「你放心吧,他在你刺擊的一瞬間避開了心臟的要害,除了會貧血一陣子外,應該是沒有什麼大礙啦。」說完她就走出醫務室的大門去了。
待她走遠後,席芬心裡卻反覆地想:「我也沒料到,他竟然不想取我性命啊……」
席芬腿上的傷口在治療師的處置之下,已經大半癒合了,因此他離開醫務室,到場邊去觀看今天的比鬥。當他抵達鬥士的等候區的時候,莎絲卡也在場邊觀戰。
「喲,你還能動啊?」她見到席芬走近,便向他打招呼。
席芬正要回話,卻被震動地面的腳步聲給打斷了。往鬥技場中一看,發現有個雄偉的青銅巨像正走往場地中央。那巨像大約十呎高,背上裝了個踏台,有個留著鬍子的中年男子站在上面。巨像每走一步,似乎連鬥技場的牆壁都要震動,灰塵從頂棚接連落下。
席芬大為驚奇:「那是什麼!?」
「參加鬥技大會的鬥士啊。」
「鬥士?妳是指站在上面的人嗎?還是那尊青銅巨像?」
「當然是站在上面的人啊,」莎絲卡有些煩躁地提高聲調,「那巨像是他的武器。」
依照鬥技場的規定,參賽的人什麼武器都能攜帶,要攜帶多少武器也各憑其喜好,所以鬥士們用什麼武器都不足為奇。祇是眼前這尊十呎高的巨像怎麼能算是「武器」?席芬心想:如果這也能算武器的話,難道也能開飛空艇參加鬥技大會嗎?
「對了,你前兩場打完之後都進了醫務室,所以沒看到這玩意兒。」莎絲卡改用解說的口吻:「你仔細看好,這尊巨像和一般能自行動作的魔像不同。它其實是一個大型傀儡,完全由站在它背後的人來操縱,這跟我們手持武器揮舞,其實沒啥差別,所以大會認定它也算武器。」
席芬不可置信地說:「天啊,平常人哪裡打得贏這種怪物?」
「誰要你打贏那尊巨像了?目標是它背後上面的操縱者,那個奇械師!只要是擅長飛行道具的,要對付這尊巨像其實是相當輕鬆的啦。」
「哦……」席芬仔細地觀察巨像,再看看它這場的對手。那是個手持長柄戰鎚、身材粗壯的戰士。看來他打算倚靠手中的重型兵器和這尊巨像對抗。
開戰之後,戰士高舉戰鎚,大聲呼號,然後揮舞戰鎚朝地面用力捶下,頓時塵土飛揚,地面破開一個坑來。觀眾們也都情緒激動地高聲吶喊。
但巨像背上的奇械師卻是老神在在。他舉起右手,巨像也跟著他舉起右手。然後——突見一顆巨大火球從巨像的手中飛了出來,在戰士身旁炸成一團火雲。
「啊!」席芬大喊:「使用這種射出魔法的武器是違規的吧?」
那名戰士雖然被火球擊中,但因為他身上有術斥防具,所以並未受傷。巨像手中又接二連三放出好幾個火球來。
「不太對,」莎絲卡仔細觀察了一會兒,「這火球不是巨像上的印緘法術,而是那奇械師經由巨像的手發出來的。他竟然把巨像的手臂當成法杖!」她的語氣十分興奮,「這倒真是有趣的設計。」
席芬不平地反問:「這樣就不算是違規了嗎?」
「如果大會禁止法師攜帶法杖,那他們就都別來比啦。不過這麼大一根法杖倒是……這巨像手臂的法術增幅效果相當驚人。你看!」
和巨像比鬥的戰士雖然盡力閃躲,但又被一枚火球的爆風波及。這次他的衣服燒焦了一部份,顯然他身上的術斥防具效果已經相當低落。才不過幾顆火球的攻擊,就讓術斥防具失效,這火球的威力不言而喻。
照道理戰士此時應該要投降了,但他決定孤注一擲,趁著兩枚火球發射的時間間隔,朝巨像猛衝過去。卻見巨像背上的奇械師咧嘴一笑,巨像的左手臂伸出,將全力揮下戰鎚硬生生給擋了下來。不過戰鎚的力道確實強勁,巨像的整隻左手臂從肩膀處鬆脫,轟然一聲掉落在地面上。
席芬見狀,和全場的觀眾一齊為戰士喝采叫好。此時正是戰士反擊的大好機會,卻見他遲遲未把戰鎚給舉起來。巨像未斷的右手高高舉起,隨即迅速揮下,戰士的身軀像破布般飛開,腦漿飛濺,當場斃命。
整個鬥技場霎時沈靜了下來,但隨即又爆出更激烈的喝采聲,既狂熱,又饑渴。席芬卻雙手軟軟垂下,一臉呆滯,愣愣站在原地。觀眾的狂熱氣氛並未影響到他。
莎絲卡猛然捶響牆壁,氣急敗壞地大罵:「那混帳東西是故意的啊!」
席芬不解地問:「故意?什麼意思?」
「我說他故意用手臂擋戰鎚、故意讓手臂被戰鎚打斷,還有他是故意殺掉對手!」
「故意讓手臂被戰鎚打斷?」
「總之,太不自然了。」莎絲卡唸唸有詞,「巨像舉起手臂的動作,就像是故意迎上去一樣,但最奇怪的是,巨像肩膀的關節處幾乎沒有受損,難道他本來就把手臂設計成可以輕易拆卸嗎?這在戰鬥上反而不利啊。到底有什麼用意……」雖然她想了好一陣子,但並沒有把結論告訴席芬。
莎絲卡第三戰的對手,是個拿長鞭的美男子,在鬥技場有個稱號叫「薔薇男爵」。男爵的身材高䠷 、手腳修長,有一頭瀟灑的長髮,還戴了個造型冷酷的面具,很受女性觀眾的歡迎。而大約三十呎的長鞭對於莎絲卡的斧頭來說,佔了不少便宜。
場邊的席芬也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場比鬥。他的裂兵劍無法對付像長鞭這種軟性的兵器,而莎絲卡的怪力也派不上用場。她要如何取勝呢?
比鬥一開始,莎絲卡就往前急衝,打算以接近戰迫使長鞭無用武之地。但男爵的長鞭速度奇快之至,只見黑影一閃,莎絲卡便猛然跌坐在地,額頭上有鮮血汨汨流下。
她把眼旁的血揩掉,又站起身來,臉上是一抹不服輸的笑容。
接著莎絲卡改變戰術,遊走在長鞭攻擊範圍的邊緣。男爵則謹慎地將長鞭抓在手中,保持隨時可出擊的態勢,並緩緩向莎絲卡靠近。每當莎絲卡接近到一定程度的時後,男爵手中的長鞭都會像迅雷般擊出,而莎絲卡則以斧面為盾擋開(她的斧頭確實大到足以當盾牌)。
但長鞭這種軟兵器並不是那麼容易招架。每當莎絲卡更深入長鞭的攻擊範圍時,鞭稍時常能越過斧面直接打在她的身上,有時被她的胸鎧擋住了,也有在她身上留下血痕的,逼使她不得不向後退。事實上,莎絲卡正在逐漸被逼向鬥技場邊緣的圍牆上。女性觀眾們眼見「薔薇男爵」勝券在握,紛紛發出了狂熱的尖叫聲。
突然間場上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莎絲卡迎著男爵揮出的長鞭,無預警地將沈重的雙刃斧拋出去。男爵來不及修正長鞭的攻擊點,結果竟是長鞭纏在斧柄上面,隨著斧頭一起掉落地面。雖然他急忙用力抽回長鞭,但鞭子前端被斧頭壓住了,一時抽不回來。
趁著男爵還來不及抽回長鞭的空檔,莎絲卡一個箭步空手朝男爵衝去。男爵猝不及防,臉頰上吃了重重的一拳,面具也裂成好幾塊掉落下來。他連忙用手將臉遮住,跪在地上不敢站起來,自然也就無法再戰了。
場邊傳來一陣女性的嘆息聲,不過當莎絲卡狠狠地向女性觀眾集中的方向比了個不雅的手勢時,嘆息聲隨即變成了噓聲。
由於因幻術而吃了大苦頭,席芬改變心意,打算上武器街去買套合用的術斥防具,以為接下來的比鬥做準備。
因為鬥技場總是吸引眾多的戰士前來,喀理夏城的武器店也特別的多,甚至還有一條通稱為「武器街」的街道。這條短短的街道上有三家武器店,除此之外,在隔一條街的轉角處還有兩家。或許這樣就被稱為「武器街」是有些誇張,不過跟一般的城鎮相較,這種密度已經是匪夷所思了。
席芬停在其中一家武器店之前。這是家專門買賣二手貨的武器店,雖然佔地寬廣,但裡面擺設得十分擁擠,氣氛也略顯陰暗,店面就像是倉庫一般。席芬打算從中挑一件便宜的術斥防具,暫時應付接下來的幾場比鬥。他捨不得花錢買好貨,因為也許明天他就輸了。
他站在標有「術斥防具」的標籤的貨架前,瀏覽貨架上的各式護身防具。架上有頭盔、胸鎧、護腕、半身鎧、肩甲、籠手、甚至全身鎧,琳瑯滿目一應俱全。不過二手貨防具的特色,就是上面有許多刮痕和刻痕、甚至裂縫,都是前幾任使用者的光榮戰績。
術斥防具的特色,在於其內側的設計。由於術斥材料質地鬆脆,不適合加掛在鎧甲的外側,所以必須從內側騰出空間來擺設術斥材料。通常掛於鎧甲內側的術斥材料多加工成薄片狀,故也常稱為術斥片。術斥片的連續面積越大,效果越顯著(也就是說,如果一塊術斥片裂成兩半,則其效果便會大減)。因此在術斥防具的設計上,便以能放置盡可能大面積的術斥片為首要目標。
但擺設術斥片的空間越大,構造越複雜,則容易會讓穿戴者感覺不舒服,更甚者,在鎧甲遭受攻擊時無法平均地將衝擊力分散,鎧甲本身的強度也可能受到影響。另一方面,如何製造配合鎧甲形狀的大型曲面術斥片,更是工藝技術上的一大挑戰。
以上其實都是可以用技術克服的問題。只可惜術斥防具被定位為是廉價商品,技術卓越的鎧匠們寧可將心力投注在緘上防禦法術的魔法防具上,沒人肯研究術斥防具的改進。因此術斥防具的技術一直都沒有長足的進步。
席芬拿起幾個老舊的胸鎧仔細檢視。他在前幾場比鬥中沒穿任何防具,若為了術斥效果之故,這種型式的鎧甲也就夠了。於是他選擇了一個適合他體型的鋼製胸鎧,卻發現裡面裝沒有術斥片。
正當他想找老闆詢問時,聽到店門邊傳來一句熟悉的話語聲。
「老闆,五枚銀幣賣不賣?」
席芬探頭一看,果然是莎絲卡。她頭上、手上、腳上都綁著乾淨的繃帶,正拿著一面造型樸素的小圓盾,和老闆殺價。
「開玩笑,這光進價就要三十銀幣,妳以為我不用賺錢啊?」
「是嗎?」莎絲卡說著手指一用勁,竟從盾牌上掰了一角下來。老闆「啊」地大叫一聲,伸手去搶那面盾牌,卻給莎絲卡閃開了。
「這瑕疵品也值三十銀幣?你少騙了。八枚銀幣,如何?」
老闆氣得臉色發青。但是那盾牌缺了一角,此時不賣以後大概就沒機會了,最後雙方是以九枚銀幣成交。莎絲卡付帳之後,晃著盾牌喊道:「嗨,席芬!你來買什麼?」
站在角落的席芬本來以為莎絲卡沒看到他,現在只好乖乖地現身。他疑惑地問:「妳為何要買這面盾牌?」
這小圓盾外表其貌不揚,實在很難理解為何莎絲卡對它有興趣(而且還故意造成損壞)。但莎絲卡語調不悅地回答他:「是我先問問題的。」
「哼,」席芬聽了心裡也有點不快,於是先不理她,逕向武器店的老闆問道:「這裡面的術斥片呢?」
老闆聞言楞了一下,莎絲卡便呵呵笑了起來:「看來你對術斥防具真是一竅不通。」
「又怎麼了?」席芬又被嘲笑,有點自尊心受損。
「術斥片放久了會變質,就跟新鮮蔬菜會爛掉一樣,二手武器店才不收呢。嘿……像你這樣隨便亂買,哪裡買得到好東西?我看我陪你逛一逛好了,」莎絲卡拍拍胸脯,「這整條武器街我都很清楚。對了,這胸鎧多少錢?」
結果莎絲卡幫席芬把胸鎧殺到只剩四十銀幣,然後便領他到對面的另一家武器店去。這裡店面明亮清潔,牆上整齊地掛著各式鎧甲與武器,都擦的閃閃發亮。莎絲卡將席芬剛買的胸鎧出示給這家店的老闆看,然後便要他拿出合適的術斥片。老闆便從牆邊的木箱中拿出幾塊乳白色的長方形薄片。
「術斥片分成好幾種,」莎絲卡接過那幾塊術斥片說:「不過差別不在於它們是否有特定的抵抗屬性——所有術斥材料對任何術系的抵抗效果都是一致的。你看這一種,」她拿起其中一片,「這片材質比較鬆軟,也就是比較不耐打,但是術斥效果比較好。旁邊這種材質堅硬的我不建議你買,反正你這副臨時買的便宜胸鎧也不夠牢靠。而那種曲面設計的會比較貼身……」
經過莎絲卡的介紹和自己比較之後,席芬花了十五銀幣買下六片術斥片,此外老闆還附贈非必要的固定零件、保存用文織布袋和緩衝護墊——這些都是莎絲卡爭取來的。席芬從來沒接觸這些玩意,要他自己來買,就算不被老闆坑一筆,也恐怕要額外花費許多工夫。
買完之後,莎絲卡打算再上街去吃喝一番,而席芬則想回旅店去休息。但他有個問題實在是憋不住。
「我和妳是鬥技場上的敵人,妳為何要幫我?」
「你沒看過賽程表嗎?」莎絲卡毫不在乎地說:「我和你要到決賽才可能碰頭,交手的機會不是很大。」
她停頓了一下,又說:「不過沒關係,反正我是不會輸的。」
「……妳還真有自信啊。」
「既然參加鬥技大會,怎麼可以沒有自信呢?你說是吧。」說完莎絲卡便揮揮手,往餐館集中的市區走去了。
這時席芬才想起來,忘了問她為何要買那面小圓盾。
第四輪比鬥的時候,席芬穿著他新買的二手術斥胸鎧上場,心中篤實許多。他的對手是一名高瘦的女子,身穿寬鬆的棉袍,手上沒拿任何看得見的武器,感覺上就是擅長使用法術的類型。席芬覺得:昨天去買這身術斥防具,真是賺到了。
其實在鬥技場裡面,利用魔法戰鬥的人確實很多,但並不是每一個都能以術斥防具防範的。最常見的情況,就是在武器上施以特殊的印緘——外貌不揚的普通武器,也能一舉變為強力的魔法武器。
比鬥開始,女子左右手各從長袍中拿出一把飛鏢,每隻手各有八枚。席芬受過紮實的劍術訓練,對於格擋暗器還算是有心得,而明鏢可就更好防了。心情不免輕鬆起來。可是嚴格的騎士訓練卻提醒他不要大意——能夠在鬥技大會中挺進到四回戰,那些飛鏢上一定有些古怪。
女子右手一揮,八枚飛鏢在空中排成一列,繞了兩三圈之後,齊向席芬飛去。席芬初時還以為這群飛鏢會自由飛動,待來到近處時才看清楚:八枚飛鏢的尾端都給一條銀色的細線給綁著,於是整組飛鏢的使用就和長鞭很像。飛鏢在甩動的時候,鏢尖一律都指向席芬,並且彼此保持一定的距離,然而速度並不快。席芬向後一躍,簡單地避過了第一次的攻擊。
女子手一收,飛鏢立刻返回她的手上,同時改成換左手的飛鏢出擊。八枚飛鏢排成圓周,迅速地朝席芬飛去。席芬再次向後避開了這次攻擊,並且觀察到女子左手的飛鏢是在尾端各綁一條銀線,連接在女子的左手上。
也就是說,右手的飛鏢組可以如同長鞭般做橫揮攻擊,而左手則是像一般飛鏢進行擲射。只是兩側的飛鏢在錯過目標之後,只要收回綁住它們的銀線,都會自動返回手上。如此就幾乎不須擔心飛鏢數量有限的問題。
不過裂兵劍可以將飛鏢一枚枚地摧毀。席芬心想:就讓妳丟一次少一枚吧!在緊接舞動而來的橫編飛鏢組中,他對準最前端的飛鏢揮出裂兵劍。
結果席芬竟然沒有攔到那枚飛鏢。那枚飛鏢打在他的胸鎧上(雖然不是用於抵抗魔法,胸鎧終究發揮效用了),但隨後的一枚則刺進他的左手臂。然後女子輕輕一抽手,飛鏢便被靈巧地拉了回去,在手臂上留下一個小小傷口,並不是很嚴重。
但席芬在心理上遭受的打擊比身體上強烈的多。「我應該可以攔到那枚飛鏢的?」——席芬對劍術有充分的自信,所以唯一的可能性是:飛鏢自己閃開了?趁著女子左手的八枚飛鏢從側面來襲之時,他又謹慎地揮劍抵擋了一次。
這次他看得非常清楚了。沒錯,確實是飛鏢自己閃開了!在裂兵劍即將接觸到飛鏢的那一剎那,飛鏢突然向旁邊晃動了一下,正好就躲過了被裂兵劍擊碎的命運,同時又再度在席芬身上留下小小的傷口。
如此一來,別說用裂兵劍摧毀飛鏢了,連以劍身格擋飛鏢都辦不到。席芬放棄了破壞飛鏢的意圖,那麼,切斷連接飛鏢的細線如何?但那些銀色的細線極其柔韌,在無所著力的情況下,裂兵劍根本拿之莫可奈何。
於是席芬陷入苦戰之中。女子則逐漸地加強了飛鏢的攻勢:她以右手的橫編飛鏢組侷限席芬的移動範圍,左手的擲射飛鏢組則適時出擊,兩方面在出手的時機上搭配得恰到好處,每每在席芬身上留下如星芒般的小傷口。積少成多,慢慢地,席芬的動作開始遲緩了,更迫使他不得不向後退。
終於席芬的背靠上了鬥技場的內牆。依目前情況來說,他已經沒有勝算,該是考慮認輸的時候了。舞動飛鏢的女子也暫停攻擊,隔著一段距離瞪視著他,似乎在給他做決定的時間。
突然間他的胸鎧上有聲金屬碰撞的聲響,低頭一看,是塊鳥羽狀的金屬片。原來他被逼退的方向正好是鬥士們的等候區,而這金屬鳥羽片,竟是莎絲卡擲過來的。
莎絲卡對他大喊:「貼在你的劍上!」
鬥技場中的規則中,原則上場外的人是不能援助場內的鬥士的。但為了娛樂效果,某種程度的幫助還是被允許,其中最常見的是提供場內的鬥士新的武器。莎絲卡丟了個金屬鳥羽片進去,由於尚不知作用為何,故暫時還不算犯規。
舞動飛鏢的女子見狀,怕這鳥羽片真能改變勝負情勢,連忙展開追擊。席芬匆忙地將鳥羽片貼在裂兵劍劍刃的基部後,慌張地隨意揮劍,沒想到劍一揮出,竟伴隨著一陣隱約朦朧的火焰,激烈地翻騰一陣,散發出刺耳的破空聲。火焰迅速地向外擴張,將飛鏢都捲了進去,接著「叮」的一聲,有一枚飛鏢被裂兵劍擊中了。
由於席芬此次揮劍並非有意要破壞武器,故飛鏢沒有損壞,但女子和席芬都吃了一驚。一旦能夠擊中飛鏢,那麼就可以逐一將飛鏢擊毀了,這份驚喜讓席芬喜形於色。而女子則慌張地將飛鏢抽手拉回。
更出人意料地,這次飛鏢並非如常地整齊回到她的手中,而是雜亂地往她身上飛去。有幾枚飛鏢已經打橫,故只有兩枚刺傷了她。但這表示飛鏢上頭的印緘法術已經失效,也表示她已經無法像剛才一般靈活地操縱飛鏢了。女子愕然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場邊的裁判討論一陣後,裁定剛才莎絲卡丟物品入場的行為不算犯規,故判決席芬獲勝。
退場後,席芬先到醫務室治療全身上下二十餘處的小傷口。等到纏著繃帶的他回到鬥技場邊的時候,莎絲卡的比鬥已經結束了。今天她又拿下了一場壓倒性的勝利。
席芬見到她時才發現:剛才她擲給他的金屬鳥羽片,其實是在她胸鎧背後的鳥羽形裝飾——現在要說是裝飾也不對,顯然這些鳥羽片是有功能的。席芬從口袋中將鳥羽片掏出(因為擔心莫名其妙的火焰會對裂兵劍造成損傷,他早將鳥羽片從劍上拆下收在口袋中),還給莎絲卡,一面向她道謝。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席芬忍不住強烈的好奇心。
「這是一種叫『火素破』的法術,」莎絲卡說著將鳥羽飾片裝回胸鎧背後,「可以抵銷各種法術,尤其是對付附著在物體上的法術特別有效,像剛剛那些飛鏢上面大概緘有風屬法術,行徑才會那麼詭異。」
「不過那種華而不實的武器,在實戰中沒有什麼效果吧?」
席芬雖然在比鬥中吃了大虧,但他總覺得這種飛鏢是不入流的武器。莎絲卡似乎認為這句話太蠢了,甩甩手做不屑貌:「如果她在飛鏢上餵毒藥,你早就倒地不起了。還不快感謝一下鬥技場內不准使用毒藥的規則?」
席芬也頗不以為然:「那種飛鏢在戰場上,對於穿全身鎧甲的戰士毫無效果。」
莎絲卡指著他的額頭,譏笑道:「你好像從沒在半路上遇過盜賊似的。」
此時鬥技場中傳來沈重的腳步聲,又是那尊巨像進場了。這一次它的對手是一個裝束輕便的武鬥家,兩手手腕上戴著鋼製的護腕,除此之外沒有多餘的武器。席芬不免為武鬥家擔心起來。
「他要空手對付那尊巨像嗎?」
莎絲卡嘀咕道:「對手是巨像背上的奇械師,你要看幾次才會搞懂?那個武鬥家八成想利用速度優勢,躲開巨像的攻擊後伺機跳上它的背上。但這是理所當然的戰法,巨像應該早就有所防範,所以呢,」她表情一變,愉快地笑了。「這場比鬥應該會很有趣。」
比鬥開始之後,巨像如同前場比鬥一般,連續向對手發出火球。武鬥家速度確實夠快,逐一地避開了火球的攻勢,而巨像發射火球的速率又無法形成掃射的效果,因此武鬥家很輕易地便拉近了和巨像的距離。一個閃身,他已經衝到了巨像的懷中,正好在那兩隻巨大的手臂之間。
「跳上肩膀就贏定了!」莎絲卡握拳興奮地喊著。
突然一聲爆炸響,巨像立刻身陷一團火光之中,捲起的煙塵馬上遮蓋住眾人的視線。沒人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
席芬詫異道:「巨像自爆了嗎?」
「別傻了,在賺獎金的鬥技場上自爆幹啥?」莎絲卡目不轉睛地瞪著煙塵之中,「剛才那應該是——零距離火球吧。」
「妳的意思是說……在手中凝聚火球後立刻引爆?那不就是自爆嗎?」
「你忘了那巨像是什麼做的。」
席芬這才恍然大悟。一般的法師如果在自己面前引爆火球,當然是由自己的肉身來承擔爆炸的衝力,但那個巨像是青銅製的,而引爆火球的奇械師則躲在巨像的背後,絲毫不會受到任何傷害。原來這就是巨像對付近身敵人的防禦措施。
煙塵逐漸散去。巨像的前半面燒得漆黑,但基本上沒有重大的損傷。在它的腳下,則有一具表皮多處焦黑的屍體——也許還不算是屍體,因為鬥技場的醫療師仍然趕往場中,試圖進行最後的急救。縱然是習於血腥的鬥技場觀眾,看到這個場面多少也覺得噁心,現場靜悄悄的沒有多餘的聲響。奇械師志得意滿地操縱的巨像向鬥技場的出口走去。(由於巨像體積龐大,不可能進入鬥士的等候區,所以都是從另一側原本供野獸用的大門進出的。)
「不過能夠瞬間引爆火球,表示那巨像還有些古怪……」莎絲卡還在喃喃自語著。先前巨像發射火球時,多少需要個一兩秒鐘的施法時間,但最後這發零距離火球幾乎毫無預警。「你覺得如何……喂,你在聽嗎?」
席芬從發楞的狀態下回過神來:「我只是在想……這種敵人我怎麼可能戰勝?」
「這你別擔心,」莎絲卡一副篤定的口吻。「如果這傢伙真能一路打上來的話,在和你遇上之前,會在準決賽先和我碰頭。我會把他料理掉的。」
「就憑妳那把……破斧頭?」
莎絲卡拿的雙刃斧頭雖然大而沈重,但材質不過是一般貨色,怎能傷到那尊巨像?席芬的疑慮不是沒有理由。
「拿這把破斧頭跟那巨像打?聽起來很有趣,但不合我意。」莎絲卡似乎另有手段,「那傢伙自以為別人頂多能對付他本人,沒人能對付那尊巨像,反正巨像壞了可以修理,就隨巨像去挨打。這讓我很不爽!我偏要把那尊巨像打爛不可!」